杨利伟哽咽宣布
2026年9月21日,北京,国务院新闻办公室“新征程上的奋斗者”中外记者见面会。站在话筒前的杨利伟谈起中国首批航天员时一度哽咽,他宣布,这支由14人组成的队伍已经在2025年10月完成停航停训。此时距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正式立项,已经过去34年。
这14个人在1998年1月5日进入北京航天城,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由此成立。他们从数千名优秀飞行员中经过层层筛选,训练淘汰率按国际惯例通常高达50%,最终14人全部留了下来。这样的成绩足够耀眼,可留队只是第一道门,能否坐进飞船,还要看任务数量、乘组名额和综合评定的限制。
李庆龙和吴杰还是中国最早接触航天员训练体系的人。他们曾前往俄罗斯加加林宇航员培训中心学习,回国后把整套训练方法与标准带了回来。也就是说,当后来一批批中国航天员接受越来越成熟的训练时,其中就有他们铺下的路。吴杰回望这段经历时说:“纵使没有飞天,甘愿奋斗终身。”这句话听着平静,背后却是一辈子没有走进发射舱的取舍。
2014年1月,上级宣布李庆龙、吴杰、陈全、潘占春、赵传东等5名航天员停航停训,并举行相关仪式。他们抚摸航天员纪念章,敬完一个标准军礼,正式离开一线。陈全始终坚持训练,从未松懈;赵传东把最好的年华留在训练场;潘占春扛过全部考核,始终处于待命状态。机会没有落到他们头上,并不代表他们少练了一项、少守了一天。

航天任务的残酷就在这里。航天员系统副总设计师黄伟芬每次面对任务名单都很纠结,因为许多科目中,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成绩只差零点几分,甚至更小。这样细微的差距,最后可能决定谁进入主乘组、谁成为备份、谁继续等待。所谓备份,绝不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,他们必须保持与主份航天员同等的状态,因为任务随时可能调整。
刘旺飞天前等了14年,张晓光从宣誓入队到走进太空用了15年,景海鹏也等了10年才迎来第一次飞行。邓清明更是首批14人中最后圆梦的一位,他1998年入队,先后成为神舟九号、神舟十号和神舟十一号任务乘组备份,三次与太空擦肩,直到55岁才在神舟十五号任务中进入飞船。这一等,接近25年。
第二批航天员刘洋刚到大队时,首批航天员对她讲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要耐得住寂寞。她后来才懂得这几个字的分量。她形容航天员每天都像在过高三,普通人经历一年,他们年年如此。高强度训练有时让人累到拿不稳筷子,夜里12点前休息反倒成了少见的事。
竞技体育也有类似的残酷:体操、跳水、举重等项目的国内选拔竞争极为激烈,排名第三的运动员可能只比主力差零点几分,却进不了奥运赛场。不过运动员还可能等下一个四年,航天任务没有固定周期,航天员的年龄窗口一旦关闭,机会也就彻底过去。那5名航天员等了整整16年,最后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发射窗口,“终生未飞”四个字的分量就压在这里。
杨利伟在见面会上还谈到,每次航天员进场准备执行任务,都会前往东风烈士陵园祭拜先烈。那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,所有车辆经过时都会鸣笛。几代航天人交出了青春,有些家庭几代人都投身航天事业,还有人献出了生命。飞船升空时,镜头只照得到舱内几个人,支撑它离开地面的却是一支庞大的队伍。
杨利伟用自己的飞行经历讲过这种变化。当年大家开玩笑,说他是“坐着拖拉机上去了”,现在的航天员至少是“坐着小汽车上去”。他执行任务时,飞船空间只有6立方米,如今已经达到120多立方米;过去航天员吃即食食品,现在一周的饭菜可以不重样,甚至能在太空吃到炸鸡翅,连空气炸锅都带了上去。
从6立方米到120多立方米,从首次独立载人航天到空间站常态化运营,这条路由首批14人共同撑了起来。9个人留下了飞天影像,另外5个人留下的是训练标准、经验和一摞摞记录。若只按有没有进入太空来评价他们,未免把中国载人航天看得太轻了。工程能够不断向前,靠的本来就是有人冲到台前,也有人把一生放在看不见的位置。
2025年10月,杨利伟本人也停航,转而从事航天员选拔和训练工作。他说,因为热爱,所以坚持;当个人梦想与祖国需要紧紧连在一起时,那是一种幸福。停航意味着首批航天员完成了自己的时代任务,此后的飞行将由第二批、第三批以及更年轻的航天员接续承担。
李庆龙、吴杰、陈全、赵传东、潘占春的名字,也许很少出现在飞天新闻里,可后来的每一次神舟升空,都离不开他们参与建立的训练体系和16年坚守。没上过太空的人,同样撑起了中国的太空事业。他们用全部职业生涯换来了这个位置。
